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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文·伊克斯坦《一个女孩的镜像世界》摘抄

2017-2-6   加文·伊克斯坦/文   来源:《一个女孩的镜像世界》

加文·伊克斯坦《一个女孩的镜像世界》摘抄·文章插图

西蒙的公寓是我们家的镜像版,有着相同的格局:一间卧室,一个没有浴缸的淋浴间,还有一个集厨房、客厅、饭厅三大功能于一身,在出租的几周内被房屋中介夸赞为开放式设计的空间。中间的门厅狭窄又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孤零零的射灯在朴素的漆面上画着明暗相间的同心圆。

在我驻足门槛的短短几秒钟内,我就发现这是一间缺少装饰的公寓。贝克和我在装饰公寓时走的是另一个路子:主要的灯饰是小型“水晶吊灯”——花十镑就能在任何一家家居用品店买到的玻璃仿造品;目之所及的所有墙面上都挂有打印出来的风景画或者休假游玩时留下的纪念照;好几面形状、大小不一的镜子营造出空间扩大的错觉。我一直相信看一个人如何装饰自己身处的环境对于了解这个人很有意义。拿我自己来说,从我对公寓的布置就能看出我对俗气的东西没有抵抗力、爱堆砌杂物、总是想要更大的东西。

那么,西蒙的公寓透露了他的什么信息呢?表面上看来,什么都没说,徒增神秘感。我窥视门厅,却看不到一丝有关西蒙性格的线索,找不到东西去填补他给我留下的模糊印象里的空白。老实说,我甚至都不确定那能被称作“印象”。比起现实,它更像是幻想,那种用来让我们日常肥皂剧里的小角色丰满起来的不成熟的幻想。就事实而言,我可以在便利贴上写下所有我知道的关于西蒙的事:他四十来岁,独居,仪表整洁,礼貌得无可挑剔(和人总是保持一臂距离),讲话带着伦敦东区的口音,不发词首的H 音,从事需要穿衬衫的工作,有时候需要穿西装外套,但是不打领带。然而我从来提不起更大的兴趣对他到底做什么工作一探究竟。

我不晓得自己在门口迟疑了多久。记忆里那迟疑的瞬间似乎一直延续着,像昆虫被困在琥珀里一样,但我知道这只是事后诸葛亮。通往厨房、客厅、饭厅三合一房间的门半掩着,电视机开得很大声。我推断这是他对我的敲门声没有反应的原因。我在朝屋内的那一面门上更使劲地敲了敲,然后喊了他的名字,但依旧没有回应,只传来电视机里的嘈杂声。

往前走还是转身?好奇和警惕在我心里开始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斗争(事实上,更多地是好奇对警惕的一顿重击)。然后,我朝着那半掩的房门走了四步半,停了下来,手臂悬在半空,关节僵住了。

西蒙死了。我不需要再往前靠近去确认这个事实。他坐在房间那头的躺椅里(离我大概八英尺远),眼睛睁得大大的,背部异常僵直。然而,我的判断和他的坐姿无关,甚至和他呆滞无神、只有电视荧幕的光亮在虹膜里闪烁的双眼无关。不仅如此,我的判断只是出于一种“少了什么”的感觉,出于对自己是公寓里唯一一个人的确定。我是人,而西蒙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我的第一反应是我需要抽根烟,但很快意识到自己把烟落在挎包里了。不过西蒙的咖啡桌上正好有包20支装的万宝路牌香烟。而且……毕竟……为什么不呢?贝克讨厌我在公寓里抽烟,无论我把头伸出窗外多远他都讨厌。但西蒙似乎没有这样的疑虑。抽烟对于我此时面临的情况来说是完全合理的反应。于是我走进房间,从桌上那包万宝路里抽出一根——里面还剩七根——然后环顾四周找打火机。我在烟灰缸旁边没找着,那么下一处可能有打火机的地方就是西蒙裤子的前口袋了。不过去翻尸体的裤袋这个想法还是过头了。我转而去厨房用瓦斯炉点烟,小心翼翼地不让头发碰到明火,然后靠着灶台开始思考。

我之前见过一次尸体。那是在祖母的葬礼上,氛围和现在对着西蒙的尸体很不一样。那个场合有种公演的感觉,所有人——包括我、母亲、牧师和风琴手——都是演出的一员,严格按照既定剧本里的舞台指令行动。此刻我却是一个人在思考,而且还算平静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同时,我对身处的状况感到莫名的兴奋。当然,吸烟总能使我更强烈地觉得自己活着——这和“吸烟危害身体健康”形成美妙的矛盾——但除了吸烟,还有别的事情让我兴奋。这兴奋的感觉是如此清晰、生动,就像在大热天里喝冰水,我都能感到自己指尖处的脉搏跳动。我在心里暗暗记住下次见到芭芭拉医生,要告诉她我此时的种种感受。除了她,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认为这些感受适合向其他人倾诉。

我把烟一直抽到了滤嘴处,然后打开冷水水龙头浇灭了残余的部分,冲洗了水槽,接着毅然决然地走向西蒙坐着的椅子。我只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他脸上的肌肉毫无弹性,有种橡胶和胶乳的触感,但没有我猜想的那么冷冰冰。不过我之前的猜想和现实完全不符。你以为死亡是冰冷的,但实际的温度只如放凉了的洗澡水,又或者是暮春里伦敦傍晚气温的微凉。

座机附近没有电话簿,而我的手机自然也和香烟一起被落在挎包里。但是我依稀记得有个1 开头的非紧急报警电话可以让我报告眼前的情况。换作贝克,他肯定一秒钟就能想起这个号码,因为他对数字比我在行。但我并不想返回我们的公寓去和他解释这一切。我觉得自己来处理这个状况是对我能否成为一个可靠的人的一次重要测试。我处理完以后会有充足的时间来和贝克解释。

于是我拿起电话,开始拨打所有我能想到的1 开头的三位数电话号码。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可以尝试的号码组合,但我还是试了四次才拨打了正确的号码:111 是自动应答的国家医疗保健体系求助热线;100 把我接通到电话公司;123 原来是语音报时,后来我也意识到自己是知道这个号码的功能的。当我拨通101 时,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耐烦地在墙上敲啊敲,提醒我应该在开始这愚蠢的号码试拨之前先再点支烟。就在这时,电话接通了,应答的接线员是位女警。

文章标签: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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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何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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